凡煙小說

第024章 浴血

關燈
第024章 浴血

擎欒族在夜裏發動了三輪的進攻, 蠻族人終於抵擋不住,退守至草原邊境。支了帳篷生起篝火,一副要長駐於此的架勢。

沈琴央被栓在昏暗的帳篷內, 並未生火, 冷得嚇人。

這些日子裏,蠻族人送來什麽吃食她便吃什麽, 就連又硬又腥的馬肉, 吃下去後忍不住吐掉, 她也會繼續吃, 直到強迫自己的胃適應這些亂七八糟的食物。

她必須保存體力, 現在不是挑食的時候, 以免遇上能逃跑的機會反而因為體力不支掉鏈子。

夜裏的蠻族營地很安靜, 沈琴央半躺在草堆上, 閉眼聽見巴圖挑開帳子看了她一眼, 見她老老實實睡著才出去。

巴圖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帳外響起了人聲,是巴圖的手下, “老大, 都過去幾天了,赫函看來真不打算管她了,還守著她幹什麽?不如給兄弟幾個玩玩,殺了算了。”

巴圖似乎踹了那人一腳,“你懂個屁, 擎欒那邊沒動靜才要守死了,萬一他們耍詐的偷襲。”

“老大,我看那赫函壓根不怎麽重視她啊, 咱們是不是算錯了?”

巴圖冷笑道:“倚竹園和我打了一架的那小子絕不是崇多,他竟自割了手臂替皇後認下。我當時還以為是有赫函的授意, 讓他崽子這般護著她...原是我想錯了,一心護著她的不是赫函,是崇多那小子...”

沈琴央在這件事上倒同巴圖想的一樣,若是沒有赫函的授意,崇多何故要冒著風險為她做到這一步。她想起那夜崇多對她說的話,但隨我心,原來真是他自己的決定。

如此一來就解釋的通了,賀成衍要抓出倚竹園的竊聽者,他實際上已經懷疑到沈琴央頭上了,於是才決定令蠻族人在回程路上下死手殺了她,這樣一來即便她真偷聽到了什麽也回天乏術。

但唯一的變數就是倚竹園的男子,究竟是誰。

賀成衍完全沒有頭緒,只能確定絕不是崇多,於是叫來巴圖當堂指認,結果巴圖見了崇多割傷自己也要保下沈琴央,便在心裏謀劃好了日後拿她要挾擎欒族換取好處,同時也能為賀成衍背叛自己留條後路。

原本是兩全其美的事,卻沒想到動了心思的人不是赫函,是手裏壓根沒有實權的擎欒小王子。

巴圖心裏也犯愁,他既不舍得放棄沈琴央身上最後的價值,心裏又清楚崇多在擎欒族根本說不上什麽話,但凡換成他那幾個哥哥都比他強。

“且再看看吧,看崇多究竟能不能為了她豁出去。”巴圖瞇著眼往擎欒族的營地望去。

他的手下在旁附和道;“既然如此,想來那小王子就算有所行動也調不出多少人來,老大你守著這娘們好幾天也沒合眼了,不如去歇著吧,我替你守著就是了。”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巴圖又踹了他一腳,“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算盤,這個女人暫時還動不得。”

手下嘿嘿幹笑了兩聲,便陪著笑臉給巴圖送走了。

沈琴央迅速將眼睛閉上,那人果然立馬掀開了帳子,她等了許久,卻沒什麽聲音。本以為他看了一眼就走了,沈琴央緩緩睜開眼,猛然看見身前蹲著個身形龐大的男人,影子投在帳子上像是一座山。

他正露著白花花的牙齒看著沈琴央,想到他以這副樣子盯著她裝睡不知道多久,沈琴央心裏不禁泛起陣陣惡寒。

蠻族人身上都散發著同一種味道,一種類似於獸類毛發的味道,那人湊近時,噴出粗重的氣息,還混雜著腥臊與沙塵味。

沈琴央的眼睛在黑夜裏亮亮的,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聲音細如蚊蠅。

她說:“你的刀很漂亮。”

那蠻族人微微一楞,巴圖一直說這皇後是個狠厲的毒蠍般的女人,但他眼前分明只是一個驚慌無措的纖細姑娘,蒼白著臉,喃喃低語,讓人心肝脾肺都為之震顫。

他笑著從腰間解下自己的佩刀,那是把十分精巧的小刀,刀柄盤著蛇紋,蛇口銜著蓮花,很少見的紋樣。蠻族人身上都會配一把以上的刀,殺人用長刀,殺動物用短刀,只有切食物才會用這種只有手指長的小刀。

他把玩了兩下,看沈琴央一直盯著刀看,佯裝要遞給她,卻在觸碰到那白皙的掌心時又縮回來。

“你知道這刀根本殺不了人吧?想用美人計騙來,冷不丁給我兩下,可不是個好主意。”

沈琴央咯咯笑起來,從他手裏接過那把帶著寒意的小刀,學著蠻族人的樣子甩了甩,挽了個漂亮的刀花。

“很漂亮,我曾經也有一把類似的刀。”

蠻族人簡直看癡了,他縱橫草原,從未見過這樣的女人,美艷,危險,像血紅的罌粟花,明知有毒卻還是忍不住接近。

他又往前湊了湊,“你會用刀?”

沈琴央乖巧地點點頭,“會一些,這種刀恰好是最用不慣的。”

看著他投來好奇的眼神,沈琴央勾了勾手指,“湊近些,我告訴你,我擅長用什麽。”

他並不蠢,這是一句太過明顯的陷阱,那把小刀就握在女人纖白的手中,手腕細的一握便折似的。他用粗糙的大手抓住,令沈琴央拿刀的手根本動彈不得,才笑著湊上來。

溫熱的呼吸拍打在蠻族人的耳畔,他等著沈琴央說些什麽,這樣的絕色,無論口吐任何話語都足夠令人血脈噴張,他做好了準備。

沈琴央被捉住的手指摩挲著刀柄上露出尖牙的蛇紋。

猝不及防地,她亦在暗夜中露出被朱唇包裹的白牙,沒有絲毫猶豫地重重咬在了蠻族人的耳朵上,與他吃痛驚叫躲開的方向相背,借著他倒下的力,竟生生將蠻族人的一只耳朵撕咬了下來!

然而更快的是沈琴央藏在身側的另一只手,那只早早便握住了蠻族人腰間長刀刀柄的手,笨重的長刀被她單手抽出,在須臾之間劃開了蠻族人剛要大聲喊叫的喉嚨。濕熱的鮮血當空潑灑,營帳之內靜得只有血液噴濺的聲音。

蠻族人根本沒有時間呼救,眼睛掙得大大的,似乎都沒有反應過來一切是如何發生的。他張著早就吸不進任何空氣的嘴,聽見他眼裏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帶著冷意的聲音:

“我擅長用長刀啊...”

這一刻,營帳之外恰好傳來兵刃相接的刀林箭雨之聲,慘叫吶喊,火光肆虐。

一片混亂中,崇多帶領著自己僅有的手下,先行取了巴圖的項上人頭,帶著一身血氣走向沈琴央所在的營帳。他扯了下巴上用來偽裝成蠻族人的胡子,又擦了擦臉頰上被噴濺到的鮮血,擔心自己這副樣子會嚇壞她。

這些天裏,他同副將喬裝打扮成蠻族人的樣子混進了蠻族營帳,找準了今夜巴圖回到自己帳裏睡覺的間隙,先行潛入殺了巴圖這個首領,才令自己的親兵沖進來一舉拿下。

他看關著沈琴央的帳子外沒有人守著,以為她定然是聽到外面的聲音害怕,才不敢出來。沒想到掀開帳子的那一刻,崇多卻看到了此生都不會忘記的一幕。

血氣與蓬勃的殺意幾乎充滿了小小的營帳,女人如盛開在血泊中的食人花,口齒含血,雙手持刀,身下的蠻族人目眥欲裂,那把長刀正插在他的胸腔之上。

崇多倒退了一步,瞳孔震蕩地看著沈琴央。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

回程的馬車上,崇多找來了幹凈的衣服和清水,站在車外等沈琴央梳洗更衣,聽她從從車裏敲了敲馬車的內壁,才看打開車門進去。

車馬隊伍在草原的夜空中徐徐行進開來。

崇多的馬車足夠寬敞,他與沈琴央相對而坐著,中間還隔了段十分寬裕的距離。她又恢覆了那副恬淡溫雅的樣子,與方才在蠻族營帳內滿身血汙如同被厲鬼附身的女人判若兩人。

車內還餘留著淡淡的血味,不知是兩人誰身上散發出來的。

崇多今夜也殺了許多人,從前他也不是沒有打過仗殺過人,但這是他領了兵瞞著父兄打的第一場勝仗,一舉斬殺了巴圖這個蠻族最後的領袖。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還在無意識的顫抖,反觀沈琴央,平靜地像是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明明她身邊還折放著換下來那身染血的衣衫。

“你不是第一次殺人。”

這是個篤定的句式,說完崇多便有些後悔了,這麽問出來竟像是在怪她什麽。

“也是,你箭射的那麽好,會用刀也不奇怪。”他試圖讓語氣輕松些,又找補了一句跟上,但馬車內的氣氛依舊微妙,這句找補也收效甚微。

沈琴央看著窗外草原遠處夜空低垂下來的點點繁星,並沒有直接回答他。

“射箭用刀,都是你祖父教我的。”

崇多驚訝道:“祖父?當年你來草原同擎欒族談和,祖父竟然還教了你這些?”

沈琴央垂眸,“你祖父是個眼光長遠的人,他早就料到這一天,也是他教給我,人唯有自救才能搏一條活路。”

崇多聽的一頭霧水,當年皇後只帶了兩千人前來談和,與祖父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什麽叫早就料到這一天?料到你會落到蠻族手上嗎?那年祖父同你之間到底說了什麽,又約定了什麽?”

面對崇多這一連串的追問,沈琴央卻閉上了眼睛。她身上蓋了崇多特意準備的狐裘,窩在裏面十分暖和。經歷了這些天的苦難,沈琴央委實太過疲累了,如今身子倏然松懈,困意即刻潮水般襲來。

“我累了,有機會再說吧。”

崇多還想繼續說些什麽,卻如鯁在喉,只得叫停了馬車,“我知道了,你且休息吧,我就在車旁騎馬隨行,有什麽事盡管叫我。”

他一躍下了車,聽到沈琴央最後問了一句,“咱們是在回京的路上嗎?”

沈琴央自然知道賀成衍打的什麽算盤,她得加緊回到京城,晚一日京中局勢就要亂一分,她要趕在賀成衍之前動作,才能占得先機。

崇多頓了頓,並沒有看她,悶聲道:“是回京的路,你放心睡吧。”

沈琴央點點頭,經此一役,她已經十分信任崇多,於是沈沈睡去。

崇多翻身上馬,神色沈郁,他腦子裏盡是殺掉巴圖前,他同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

“就憑你,還占有不了她,你的父親,你的兄長,都有能力將她據為己有,獨你不行!崇多,想想吧,你一輩子越不過你父親做整個擎欒的主,如今你給赫函惹了這麽大一個麻煩,你以為你老子會放過你?那皇帝能放過你嗎?不如和蠻族聯手,有了我的助力,將你老子取而代之做擎欒的王,介時再娶她豈不是...”

崇多沒有給他說下去的機會,副將在旁一刀砍下了他的頭。

他不可能行這等欺師滅祖之事,與蠻族這種畜生聯手背刺自己的父兄。但巴圖說的話,也並無道理...

他挑開車簾看了眼沈琴央熟睡的樣子,隨後,兩條精壯的長腿一夾馬腹,直沖到隊伍最前。

“改道,回我的私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